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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位障碍人士和他们的第一份工作(上)

 

上期推文中我们发起关于【第一份工作的经历】的征集,共收到来自各个行业朋友的30余份稿件,他们有普通的企业职员、领馆工作人员、事业单位员工、淘宝客服,也有自己创业或创业失败的。在他们的经历里,我们看到过失望和迷茫,看到过普通劳动者对工作的反思、对自我价值的追求,更看到过无法被失败和困难摧毁的勇气和坚毅。从本期开始我们会陆续推出一些入选的故事,虽然每个人的境遇不同,但希望他们的故事能够给你带来同样的勇气,促你成长。

企业梦碎   企业梦圆

大学毕业后,我去当了报童

 

百年孤独|儿麻、使用单拐

 

我出生在一个农村家庭,三岁时不幸患上了儿麻,虽经多方医治,但左下肢还是无法行走。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生活在大城市,每天可以坐车上下班。于是,大学毕业后,我揣着父母东拼西凑借来的300元钱,来到南京,追逐我的梦想。

 

初到南京一切是那么新鲜,感觉空气都是香甜的。我先在南京的江东门用80元租了一间农民房,安顿下来。然后买了一份当地的《金陵晚报》,在报纸上仔细寻找招聘信息,然后用笔记录下一家我中意的公司。第二天早早地来到了这家公司大门口,等到八点半准备进去应聘,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我小心翼翼地说明来意,保安看了我一眼说:”我们公司不会用残疾人的“,且坚持不让我进。就这样,在南京四处碰壁,不知不觉一个月快过去了,工作还是没有找到。当把第二个月的房租付掉后,带来的300元所剩无几了,我开始有点慌了。

 

南京的冬天是湿滑阴冷的,那天我去一家公司应聘,老板看着我说:我们怎么忍心用一个残疾人为我们工作呢,你还是回家吧。”我几乎带着哭腔说:“老板,您不忍心我为你工作,可您忍心看着我因为没有工作而饿死街头吗?”可老板最后还是无情地拒绝了我……

 

转身走出那家公司时,正好华灯初上,默默地走上新街口一个人行天桥,望着这流光溢彩的都市,泪水不禁悄悄滑落,想到家里父母的期盼,想到以后无法工作,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从天桥上跳下去。

 

这时,一个十多岁的小报童举着一大叠报纸来到我身边说:“哥哥,五毛钱一份报纸,你买一份。”我抬头看着这报童,突然为我刚刚的念头而羞愧,这么小的报童都能生存,我为什么就不能在南京生存下来呢?!

 

第二天,为了能让自己先活下来,我也加入了报童的行列。一个月后无意中碰到了南京《现代快报》的记者,他介绍我进入这家报社做了文字编辑,才有了现在强大的我。

 

名校的光环终敌不过外表的差异

 

小梦|左手残障、跛脚

 

我的第一份工作,有些苦,却是一定要经历的!

 

现在普世对女性的价值观标准,美貌如花,健健康康,工作还不错,再加上有房有车家有矿,温婉可人,蕙质兰心,那一定是个女神一样的人物,好感蹭蹭的爆表。可作为残障女性,尤其是肢体残障的女性,无论后面有多少加分项,外表的差异性往往让我们在打怪兽的战场上第一轮就GAME OVER了。我并不是悲观主义者,但现实社会的种种回馈,确实有点让人难堪。


应该是12年前了,大学毕业的时的我,也算是北京名校,本科,金融专业,有一些美丽的光环。但是因为残障,找工作并非像同学那么轻松,最后还是在亲戚的极力推荐下,来到了他的合作公司,是一家做生物地产的大集团,现在落户的中关村等各种园区的建设大部分都是这位老东家,这里就不透露哈。

 

当时我并不清楚亲戚是怎样力荐的我,我一入职就做行政,总结为就是打杂加经理助理。确实,就像电视剧里小白领的样子,仰望高高的写字楼,落地窗很美,一身笔挺的西装,喷着香氛,永远是高跟鞋加精致的小妆容,走起路来带着满满的优越感。对于2006年来说,一毕业三千多块收入,这可能是很多女生毕业的梦,但对于我来说,制服的白领梦,流产的很快。

 

我是属于年幼生病致残,左半身与右半身极不平衡,左侧萎缩造成左手有点像小鸡的爪子,走路呢又有点跛脚,而这份大集团的行政工作要经常出席会议,做会议记录,联络接待客户,总之,我可以工作细节力求到完美,电话里声线柔美,但每一次接待外宾,每一次大型活动,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躲闪、领导脸上的不自然和客户想问又不敢问的尴尬。80后残障青年,很尴尬的一代,经历过歧视到社会接纳的心路历程,没有现在90后残障青年的标新立异和自我肯定,大多数当年残障人的过往经历,都应该都有过沉重的心理负担和自卑,而这第一份工作也越来越让我暴露自己的不足,越来越严重的内向加自卑,这种强烈的痛苦,好像如影随行,无论怎样努力,好像都过不了身体这一关。自己在工作中愈发畏畏缩缩,小心翼翼,每一次要参会前,我看到衣帽间镜子里一粗一细的大腿,就觉得众人的眼光像追光灯一样关注我,这样的眼光,除了要杀死我,就是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特殊的人,是一个局外人。

 

诚然,在今天的职业定位里,我肯定懂得,当年的我自我价值感低,永远在拿自己劣势跟比人比较,永远在拿不能改变的身体状况折磨自己,放大自己的障碍,但是在当时工作里的光鲜外表下,长久以来,我确实郁郁寡欢,好像领导也感受到了一样,遇见集团的大事,开始用“你没穿正装”,这样轻描淡写的借口让我回避一下。后来我才知道,亲戚的公司因为工作的往来,加上简历上确实有傲娇之处,大集团才勉强收留了我。而我的工作也慢慢从幕前转到幕后,比如计算茶水间的采买记录,跟食堂对接账单、录入些简单的表格、前台休假,帮忙发个传真,好像永远是个替补队员,还要一脸欣喜的感谢这份工作的来之不易。那一段日子,我很灰暗,我绝望到觉得自己冲出牢笼,冲出身体的禁锢,上大学图的是什么,是为了证明自己价值还是来社会上在重走一次羞辱吗。而我此时在第一份工作里,第一次承认自己残障的身份,承认自己确实跟常人不太一样。


上面第一次工作的情景叙述,我不知道在残障男性的定义里会不会算矫情,但对于天生细腻的女性、对自我的接纳程度不高的人,我相信或多或少因为外表,我们都是有过内伤的人。第一份工作,因为常常要穿制服、穿短裙、穿高跟鞋,要有光鲜外表,我像个怪物一样决定放弃了。辞职因为穿衣服的问题痛快地离职了,我身边有很多人不理解,以至于我的亲戚生了很久我的气,大概心里也觉得,我找工作不容易,为了穿衣就放弃,未免有点孩子气。可我知道,我求学的价值除了学习知识就是在不停撕残障标签的路,我不想在委曲求全的选择不适合自己的路。而后的我,真是重新出发,做过央视签约广告公司的会计,做过研究院的财务,开个咖啡馆做过文创产品,做过传统文化小院,干过NGO 等等,有过数不清的荣誉,也有过很多掌声和肯定。这些不断变换的场景和职业身份,越来越让我对自己有了重新的定义,也让我找到自己的价值所在。如今,我在体制内做一名文字工作者,兼职做些残障类公益活动。日子虽然较为安逸和平静,但也能做到对社会有独立贡献,不会因为残障曲意迎合,也不会在看小自我。

 

“水军”不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扣一天手机,赚几块钱

 

雪儿|一级重残

 

我是雪儿,一个一级重残的女孩,今年20岁,我自从16年不上学开始就在网上做兼职,不管大大小小,钱多钱少的只要我能做都会试试,这么算下来的话我也算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啦,哈哈~

 

还清楚的记得我的第一桶金 ,那是投票兼职 可能很多人以为投票多简单,两三秒的事情就搞定了,实际并不是,刚开始投票的不是一点就投上的,需要看时间点很多次才可以,一票才一毛钱,那时候每天扣手机扣一天才赚个几块钱但也是很高兴的,后来我就慢慢边做边找别的工作,找到了唰单,找到了打字录入,找到了电话客服,并且现在一直还在坚持刷单,做着微商,一路走来,不奢望挣多少钱,自己成长了就值得。

 

为了输好验证码,我培训了一个月

 

诗菲雯|肢残二级

 

第一份工作是淘宝刷单! 我是肢体残疾二级,工作是有心无力啊!

 

刷单的聘用途径是在淘宝买东西,他们售后联系上的。方式是:先垫付本金,等对方看到订单后微信转本金加5元佣金!就这样一个月4次单,不算本金,佣金一共俩月赚了40。

 

不过现在东家也解散了,因为国家禁止刷单没活了!so~我也是克工体质,来一个克一个,来一个解散一个。第二份工作是打码,严格来说是把验证码里的数字纠正(红圈里标识的)要求手速打码不超过3分钟,然后再等3分钟,听从指示出价,晚出早出不算价或扣价!起先我是先从招聘类的网站找到打字类的职业,但不知道咋的,就上了打码这条船。我是加了QQ群,七绕八拐的经人介绍进了打码群,然后按照指示培训了一个月。因为之前的培训孜孜不倦,终于考试那天一举通过,终于熬出头了!但是可惜,家里要出去旅游,长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当时的旅游青蛙很大热呢~再加上工作规定旷工三天算辞职~嘤嘤嘤~与旅游时间相冲突,只好果断放弃!嗯~所以我现在就待业在家~

 

奇袭:摆的了地摊,也上的了节目 

 

从摆地摊到写文案,我一路打怪升级

 

程芮|CP、右手残障

 

我是一名脑瘫导致的右手残障女孩,明显的表现为右肢体抖动,这造成了我找工作的最大难题。我的专业是平面设计,毕业后,我鼓起最大的勇气去应聘了电脑学徒、矿泉水推销员、收银员、服务员等职位,可因为右手残障屡屡被拒。每一次拒绝、每一次不被信任都使我难以释怀,渐渐的,我开始排斥找工作这件事,待在家里荒废青春。后来我选择在家楼下广场摆摊卖玩具,这也是我的第一份工作。第一年收入还不错,可慢慢的却不行了。


迷茫了一段时间后我搬到青岛,在网上看到了一个残健互助夏令营的公益活动并报名参加。这次经历改变了我,让我重新点燃了对未来的期望。我回到家后开始继续自学电脑上的知识,不断的充实自己,重拾了自信,又有了开始找工作的想法。我应聘了一家保险公司助理的工作,可是干了半个月我还是被辞退了。后来通过一个活动,我在广州儿童小家实习了两个月,往文案这方面发展,这才渐渐获得了认可,实习结束后,我在北京找到了目前的这个工作。

 

记得北漂的第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无限悲伤,看着家人的微信群里,那种想要回家寻找依靠的感觉特别强烈,但庆幸自己的坚持度过了最低的曲线。现在,我很喜欢在北京忙碌充实的工作和生活,我相信我的坚持可以成就以后我想要的生活,我也会为之不断努力。

 

我的工作,是上节目找到的

 

义明游|轮椅使用者

 

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就是我现在所做的,通过参加《非你莫属》进入的公司,做品牌公关兼活动策划。公司让我做一份与残障有关的项目,为残障儿童传播我们的少儿编程课,最后却意外结缘了自闭症孩子,我们的少儿编程有助于他们逻辑思维的训练及康复。


发现这点后,更加坚定了我对这个项目的评估,在筹备了两个月后,项目得到了所有同事的认可,并成功落地。


那一刻让我知道,就算坐轮椅,我一样可以做出伟大的事情!

 

后天失聪,创业惠人

 

清风|听障

 

想跟大家分享一位同学的创业故事。

 

他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在高三的某段时间,感觉耳朵嗡嗡地响,一开始也没有太在意,后来竟然失去了听力。一个开朗活泼的大男孩,从此变得沉默寡言。他高考考上了重庆一所大学,却因为听力的原因被拒绝录取。他到处找学校、找媒体去抗争,虽然最终无果,却为我们之后的听障群体能够接受高等教育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几年后他才再次通过高考重返校园,在校期间,他牺牲所有的娱乐时间,利用课余和周末的时间辅修工程管理学的第二专业,并在当时没有丝毫辅助条件与协助经验的情况下在管理学院与健听人一起上课。这个经历也成为后来听障人的“全纳”教育(“全纳”实现聋健共融的桥梁)的先例。


毕业后,他一直想用自己所学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的专业知识,为听障人信息无障碍的事业作出贡献。并在2013年研发出国内第一个聋人电话App,由于缺少资金一直未能发布上线。2018年6月,他辞去工作,全职开始创业,致力于听障人科技产品的研发与服务。

 

到现在,他已经研发出辅助聋健沟通的手机AI慧译App,而且还有视频字幕AI识别项目全套解决方案,让我们听障人也可以实时同步的获取语音字幕视频的信息,实现无障碍的观看无字幕视频。这些研发为听障人士通过网络视频学习,提升学历和工作技能,改善生活质量创造出更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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